榫卯术：报告文学结构之魅
——本文摘自邢小俊“长安新篇”文学讲堂内容
什么是报告文学？
中国文学历经数千年，在继承中发展，从诗、词、歌、赋，到戏曲话本，再到百年来的新文学运动，生命力鲜活旺盛，形式和文体不断创新。报告文学是介于新闻报道和小说之间的一种特殊的体裁（兼具新闻性与文学性），文学史上认为报告文学这种文体起步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强势崛起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它以真实事件和人物为基础，通过文学手法来表现，最终目的是反映社会生活。比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包身工》《西行漫记》《中国的西北角》和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哥德巴赫猜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马家军调查》《中国的要害》《强国梦》《兵败汉城》等作品都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一版再版。
一
报告文学的特点和难点
真实性
报告文学是一种具备真实性品格的文体，必须严格遵循事实。人物、事件都必须真实可证，不允许虚构或夸张，体现对现实的忠实记录。这种体裁“带着镣铐跳舞”，限定了作家不能像小说家和诗人那样展开想象的翅膀，但是只要作家真正贴近生活，会发现生活本身就是文学，现实远比虚构更为神奇。比如：2008年作家黄传会推出的长篇纪实文学《中国海军三部曲》，系统描写中国海军百年历史的文学长卷。比如2016年天津“8•12”大爆炸有着太多的谜团和泪水，著名作家何建明通过采访一个个幸存的消防队员及牺牲消防员的亲人的作品，记录爆炸现场，还原爆炸的真实面相。
时代性
报告文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关注社会热点，及时反映现实问题，能够忠实地书写时代、记录时代、反映时代、反思现实。比如《中国新生代农民工》是黄传会撰写的一部深入探讨中国新生代农民工生活现状和社会问题的作品，标志着社会对新生代农民工这一重要社会现象的高度关注。
文学性
报告文学不能堆积材料。必须有艺术加工 ，运用描写、抒情、议论等文学手法增强感染力。比如作家赵瑜2010年推出的报告文学《寻找巴金的黛莉》，以寻找巴金的七封信为源，牵出一位现代女性传奇而坎坷的命运，著名评论家雷达认为，这部作品由7封信引出了大沧桑、大境界、大悲悯。评论家陈晓明认为，晋文化的底蕴和晋人品性的书写，是这部作品获得成功的关键所在，赵瑜笔法老到，毫无遮掩的纪实笔法让读者体验到晋文化的特有韵味。
思想性
思想性是报告文学的灵魂。展现国家战略，直指社会现象或典型，揭露矛盾或歌颂精神。如《那山，那水》展现生态文明理念；《一路向西》展现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包身工》揭露资本剥削；《国家的儿子》弘扬奉献精神。
典型性
选取具有代表性的真人真事，反映时代特征和本质。例如《中国天眼 南仁东传》《国家的儿子》等作品中，南仁东、罗阳作为“当代知识分子楷模”，体现科技报国的时代主题。
使命文学
报告文学是与国运血脉相连的文体，不仅反思现实，推动时代，守望时代。比如希望工程开始实施的那一年，作家黄传会便走进了太行山区采访，创作了三部与希望工程有关的长篇报告文学《托起明天的太阳--希望工程纪实》《中国山村教师》《中国贫困警示录》，到后来的《我的课桌在哪里——农民工子女调查》，《为了那渴望的目光——希望工程20年记事》，为希望工程作了全程式的跟踪与全景式的记录。希望工程记录的绝对不是这些简单的数字——而是关于命运，关于教育与文化，关于爱心与道德，关于理想与创新，关于未来与希望的故事。希望工程能够产生这么广泛的影响，与传播的成功是分不开的，与黄传会的名字是分不开的。
“行走”的文学
报告文学是最接地气的文学。写报告文学的作家，翔实的素材、鲜活的故事都是跑出来的。很多人对报告文学有误解，认为报告文学只要有事实、素材、题材就够了，甚至有报告文学题材决定论。经过十年的报告文学创作实践，我感觉报告文学要真正出色表现其实是最难的，“行走”的作品、深扎的作品才有“地气”和“底气”，所谓“六分采访、三分思考、一分写作”。
中年文学
报告文学是对作家最挑剔的文体。报告文学作家首先应当是一个世界观、知识结构相对成熟的作家，社会经验的积淀、文学修养如何深厚，艺术手段是否高妙，都需要时间，是个“综合工程”。所以，报告文学也是“中年的文学”。
总之，报告文学是文学的轻骑兵，是讲述中国故事最得心应手的文体。真实性是报告文学的生命，现实生活是报告文学的舞台，思想性是报告文学的灵魂，文学艺术表达性是报告文学的翅膀。做好报告文学的难点在于真实性（报告性）与文学性的平衡，报告文学常见的问题就是材料堆积、叙事松散、逻辑断裂。另外，报告文学与“非虚构”也存在不小争议，其实报告文学是一种文体，“非虚构”是一个学术的范畴，是个舶来词。
二
榫卯术—报告文学的结构之魅
报告文学作品讲究结构，它也是文学性的一个方面。中国古建筑中的“无钉连接”体现自然、和谐与稳固，在这里被我用来与文学的结构隐喻。
我惯常用的一种办法就是：滴水藏海。因为时代大潮前赴后继，累牍难书，只能在其中撷取一个小浪花一滴小水珠，用它来折射观察整个大海和大潮。长篇报告文学《国家战略》就是采访了许多基层的植树造林的典型——索洛湾故事、南泥湾老头故事、吴起退耕还林的故事、柯小海的故事、付凡平的故事、张莲莲的故事、李树和的故事、吉小冬的故事，其实就是决战决胜脱贫攻坚中普普通通老百姓的故事，它们更是时代大潮中的一个小浪花，一滴小水珠。这本书我用“滴水藏海”的结构，寓意首发于延安的中国退耕还林大潮，从生态开始，席卷了人们的思想、生产和生活的各个领域，生态文明理念逐渐成为主流价值取向。2024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走向光明》一书中，选用的中短篇报告文学都是诸多大的国家战略中奋斗个体的精彩故事，陆续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学习强国”平台上发表后才结集出版。
长篇纪实文学《拂挲大地》用“正、反、合”的结构，寓意中国农村螺旋式涅槃的过程；正篇我写的是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里的乡愁和农耕记忆；反篇是写的是现在农村被破坏的东西，比如空心村、留守老人和儿童、环境的污染等，合篇通过实实在在的乡村振兴故事，一点一滴地报告中国农村摆脱困境，农民状况好转的消息，让人看到美丽乡村、美丽中国未来的光明前景。著名评论家张陵为文学积极参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叫好。他指出：长篇纪实文学《拂挲大地》显现出国家实施“乡村振兴”的深远意义，是文学走向新时代的重要成果。全国人大农村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光明日报》原总编辑苟天林指出：我坚信，《拂挲大地》会在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历程中成为一个重要的标志。
报告文学《党的光辉照我心》我用了“风、雅、颂”的结构，用“诗经”的架构天衣无缝地契合了故事本身的发展脉络：焦坪矿的职工姚筱舟写出了小诗《唱支山歌给党听》这就是来自民间土风，后被雷锋传抄，朱践耳由诗歌改变为歌曲，任桂珍首唱，才旦卓玛唱响全国。《唱支山歌给党听》由风而雅，由雅而颂，经由专业音乐家之手，穿越半个世纪的历史时空，成为指向性明确的一个泱泱大国的宏大颂歌。
报告文学《十年》用了“冬、春、夏、秋”的结构，暗合主人公的人生不同阶段的际遇和人生拼搏和收获。著名作家徐剑当年写青藏铁路《东方哈达》时用了列车“上行线、下行线”的写法，上行线也历史，下行线写当下铁路的修建。他写《国家负荷》时用的结构是“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
我今天和大家交流报告文学的结构艺术，其实只是报告文学很小的一个点，其真实性、时代性、文学性、思想性等与生俱来的特征秉性，均有研究的重要价值和巨大空间。
三
心迹、足迹——报告文学作家与时代的关系
时代给文学创作提供了非常广大的空间和机会，迫切地需要作家深入社会的“肌理”去发掘、放大。回溯十年个人创作，我成长的足迹大概可描绘为：城市四部曲→农村四部曲→工业四部曲。今天我结合自己创作的心迹来给大家阐述报告文学作家和时代的关系。
总体我的心态发生了这样的一个变化：迷茫→困惑→逃避→热爱→讴歌。
文学的根本在于从内心深处给人一种鼓舞、一种希望，当时代变得相对浮躁的时候，能够给予人们强壮精神的正是文学艺术。2014年前我从事散文创作，推出了“城市四部曲”：《泼烦》《觅渡》《超度》《居山活法》四本散文集。这四部散文集表现出快节奏下的城市迷茫、集体迷失，所有城市人都被裹挟其中的现实和迷茫心态。
此年九月我被推荐参加了鲁迅文学院第24期高研班系统学习，这个经历对我的成长影响非常大。通过集中培训学习，我找到了创作方向，获取了新动力，明确了优秀的报告文学对当今社会有大的功用，应该应时而作，为时而歌。那么，到底写什么，什么才是正在发生的最精彩的故事？
党的十八大拉开了新时代脱贫攻坚的序幕，组织实施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力度最大、惠及人口最多的脱贫攻坚战。短短几年间，中国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近1亿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这就是当代发生在中国最重要最精彩的故事。近年我推出的“农村四部曲”全部是“聚焦”中国的脱贫攻坚战略：《拂挲大地》《国家战略：延安脱贫的真正秘密》《走向光明》《索洛湾答卷》——一个荒僻小村的崛起之路，备受社会关注，被列为陕西省重大文化精品项目，省作协主题创作扶持项目。2021年出版反映圣地延安脱贫攻坚战役的长篇报告文学《国家战略》，入选2021年“国家丝路书香工程”。
理想的报告文学除过时代性要求，还必须有思想性，有作家对时代的理解，对趋势的判断。我计划中“正业四部曲”：《党的光辉照我心——唱支山歌给党听的作者姚筱舟传奇故事》《引擎：“秦创原”全纪实》《脊梁：“陕汽”担当》《动力——“陕鼓”如何成为世界一流智慧绿色能源强企》。为什么我要写报告文学作家罕有介入的工业题材呢？四部曲中《引擎》是瞄准陕西一号工程“秦创原”的。“秦创原”是陕西发展中的重大决策，是陕西创新驱动发展的总源头和总平台，这个强大引擎将为陕西高质量发展提供蓬勃持久的新动能。2020年的4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视察陕汽，作出“去创立发展新的模式、新的业态、新的技术、新的产品”重要指示。谆谆嘱托，厚望如山。陕汽、陕鼓都是陕西省国企的代表，都是中国工业化进程风云中的“担当”和“脊梁”，它们艰苦创业，从山沟小厂变为全球影响的强企，几十年坚持创新驱动，从制造到智造，真可谓波澜壮阔至极。深挖基因和根源，是因其“三钱建设”背景以及国企身份，高质量的“党建工作”才是始终引领整个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意义重大深远，值得挖掘、总结、推而广之。
面对这个丰富磅礴的现实生活，作家如何去讲述当下最精彩的中国故事，这是时代给作家最迫切的命题。 我一直深谙文学不能远遁于激烈和丰富的现实之外。必须抵达的途径是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坚持与时代同步伐，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以精品奉献人民，坚持用明德引领风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