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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西安 | 关中的气象谚语

来源:文艺西安 发布时间:2023-08-26 16:17

谚语在中华文化中称得上是源远流长,是民间文学中的一朵奇葩。《辞海》对“谚语”的解释是:“熟语的一种,流传于民间的简练通俗而富有意义的语句,大多反映人民生活和斗争的经验。”在谚语的大家族中,气象谚语别具一格,既生动形象,又富有实用指导性。其中,关中的气象谚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关中曾经是中华农耕文化的发祥地,上古时代,农神后稷就在这里教民稼穑。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几千年来农业发达,物产富饶。司马迁在其《史记》中称关中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这一地区,自古农业和气象关系密切。

关中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在它的南部,是东西横亘、绵延四、五百公里的大秦岭,其南部是秦岭南坡、和巴山接壤;其北部就是中国著名的黄土高原。秦岭的横亘,阻挡了南上的暖湿气流,也隔断了北下的滚滚寒流。在它的庇护和阻挡下,陕西的关中,形成了独特的天气自然条件。而这一地区,正是华夏民族最早开始农业稼穑的地方。久远的农业文明,伴随着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使这里的更多地积攒了农耕和天气及自然条件的经验。比如,指导中国农业种植的的二十四节气,有学者研究就诞生于关中。还有农业上关于气象的观察和运用,也是其中一支。

有关天象的观察,始于殷商。西周时期,天子设灵台观天象。《诗经》中有震电、肃霜、白露等文字出现。《吕氏春秋》中有大霖、大雾的记载。《晋书》中记载有霾。和官方的典籍记载相对应,民间的天象观察则更为广泛与实用。关中农人在长期的实践中总结出了丰富的气象经验,其中的代表就是气象谚语。《诗经.谷风》中有:“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道德经》中有:“飘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等,证明了气象谚语较之典籍更为久远。

观察天象

“自古长安西风雨”。王安石的《咏风》诗说:“风从北海起,至此南海上”。风是空气水平运动的结果。关中地区每年立秋、白露以后,常常出现西风伴秋雨的现象,所以又有“秋后西风雨”之说。为社么关中地区秋后常刮西风?因为关中是个东西走向的狭长盆地,刮风要么东风,要么西风,南风北风较少。而古时的“北海”泛指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一带,冷空气南下以后,和关中未退的副高相遇,形成降雨。这一谚语科学准确,地方特色鲜明。研究天气离不开观察天象,许多的气象谚语都是人们通过观察日、月、云、风、雾等自然现象的演变规律,反复总结印证得到的。云是天气的招牌,许多的天气变化首先表现在对云的观察上。比如“云往东,一阵风;云往南,水漂船;云往北,晒干麦;云往西,水叽叽。”就是通过关中上空云的移动变化,总结出来的天气谚语,很符合关中地区的气象规律。再比如“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早看东南,晚看西北”,告诉人们关中地区看云识天气,应该着重看东方和西方。

因为中国大陆包括关中在内,气流运行的方向一般是由西北向东南的缘故。西方的云彩,不久就会移动到我们头上来。如果当下天空降雨,可晚上看西北方向现出蓝天,说明本地区的降水即将结束。通过雨后彩虹是否出现及其方位,也可以预测天气。如“东虹日头西虹雨,北虹出来卖儿女”。明白如话,很有一些道理。“卖儿女”,是说如果北虹出来,预示着天将大旱,遭遇年馑,人们只有卖儿卖女来自讨活命了。看云识天气,云的形状很有讲究。如“钩钩云,雨淋淋。”这里的“钩钩云”指的是七八千米高空出现的一种一端有小钩的白色云丝。这种云通常出现在冷暖空气交界区的低气压前面。由于冷暖空气相遇,天空会出现高度不等的云层。

钩钩云移过后,就要出现高积云、雨层云,表明高空不稳定,不久就要下雨了。关中地区出现钩钩云,一般隔十几个小时就会下雨,有时也隔一两天,故又有“天上钩钩云, 三日雨淋淋”的说法。还有,“瓦片云,晒死人”。俗语中的“瓦片云”在气象学中称为高积云,因为它出现时常常成行成列整齐地排在天空,状如瓦片,故有此称谓。这种云多数出现在变性的高气压范围内,表明短期内的天气一般都是晴好的。“晒死人”是夸张的说法。同时,观日、观月、观风、观雾等,也可以识别预测天气。如“十雾九晴”,“夜晴没好天,等不到鸡叫唤”,“月亮长毛,有雨快跑”,“日落胭脂红,无雨也有风”,“星星眨眼,离雨不远”,“风刮一大片 ,冰雹砸一线”,“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等。

总结规律

大气环流,春夏秋冬,就一个具体的地区而言,天气的变化常常是有规律可循的。中长期的天气变化,常常可通过这些规律的总结得以预测。比如关中地区有“初三初四不见月,连阴带下半个月”之说。这条谚语主要指的是关中的春季,其 准确率可达80%左右。

还有“雷打一百八,雨多长庄稼。”是说每年第一次打雷日以后,相隔108天左右,就有雨水降下,十分有利于庄稼生长。并且初雷的迟早,和后期的降水呈相关关系。初雷越迟,降水量越大。和此类似的谚语还有:“八月十五月朦朦,正月十五雪打灯”“头九二九下了雪,头伏二伏雨不缺”“重阳无雨看十三,十三无雨一冬干”“七月初七有雨下,七月十七紧相接”等。应该说明的是,关中地区气象谚语的时间表述都是立足于农历的角度。农历的依据是月亮的圆缺,而月亮的朔望盈亏,影响到了地球上的湖海潮汐。与此相对应,一个地区的大气环流在每年的同一个月份的同一天前后,有着周期性的反复与规律。

对这些规律的总结与验证而形成的气象谚语,成了关中地区气象的中长期预测。“水是命,肥是劲”。关中之所以有“米粮川”“天府之国”的美誉, 和关中地区一般都是风调雨顺、降水适度有关系。说到雨,关中的雨很有地方特色。比如春天有“毛毛雨”,夏天有“白雨(雷阵雨)”“ 二杆白雨 ”,秋天有“淋雨 ”“西潲雨”等。雨不同,特点也各异。例如关中的暑天,有“白雨不过犁沟”的说法,说白雨下来时界限十分分明,犁沟这边下雨,犁沟那边晴天。结果一场白雨过后,地里犁地的两头牛都死了——犁沟这边的牛被白雨激死了,犁沟那边的牛被太阳。晒死了。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比喻白雨界限鲜明的特点。

关注物象

天气影响着地球,地球上的动物、植物、非生物等,受温度、湿度、气压 、风力等的影响,气象条件发生变化,都能引起它们或大或小的变化,而且有的先于气象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关中地区的气象谚语中,根据物象预测天气的很多。比如,“燕低飞,披蓑衣”。燕低飞,是因为天气变化即将下雨,空气中水汽很大,昆虫的翅膀因附着小水滴而飞不高,燕子捕食昆虫也跟着低飞。同时,天要下雨前,空中气流较乱,燕子也飞不高。还有,“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蚂蚁对天气的变化很敏感。天要下雨时,蚂蚁早就感觉到了,就将家从低处往高处搬。雨越大,窝筑得越高。

同时洞口高的那边对着风雨来的方向,风雨过大造成倒塌时,正好可以堵住洞口,防止雨水灌入洞穴。蛇的反映同样也能预测天气。再如,“青蛙嚎叫,大雨必到”。青蛙是两栖动物,对天气的变化很敏感。天气要变时,气温高,湿度大,气压低,闷热,青蛙因此而鼓叫。关 中的农村以前多涝池,夏日夜里,如果青蛙叫声此起彼伏,常常不久就要下雨。动物中,蜘蛛也是预测天气的高手。“蜘蛛结网,天气晴朗”。多日阴雨后,如果能看到蜘蛛出来补网,就预示着天要转晴了。蜘蛛是靠张网捕食小昆虫的,一直有雨,或大风,即使蛛网破了,蜘蛛也不会补。只有天气出现转机,蜘蛛才会提前感知,出来补网。

“蜜蜂迟归,雨来风吹。”天将变化时,蜜蜂采蜜就会迟迟不归。这是因为雨来之前,大气中水汽增多,花瓣大开,花蕊外露,此时很适合蜜蜂采蜜。勤劳的蜜蜂懂得这个道理,“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便抓住雨前的大好时机,忘我劳动而不知回返了。物象中,还有“盐罐返潮,大雨难逃 ”一说 。天气变化将要下雨时,往往气压降,温度高,湿度大,暖湿的空气遇到较冷的盐罐之时,水汽就会在盐罐表面凝结成小水珠。同时,盐本身也是一种容易吸潮的结晶体。罐和盐同时返潮,就预示着天要下雨了。物象类的气象谚语还有:“烟不出门,大雨倾盆”,“鱼儿出水跳,大雨要来到”等。另外,天气变化,人也有反映。如老人腰酸背痛,病人伤口发痒,关节疼痛等。

唐人黄子发曾有一本《相雨书》的集册,可谓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天气歌谚集,该书收集了民间169条气象谚语。后来,元末明初的娄元礼有《田家五行》,其收集的天气经验比《相雨书》更系统。明朝的徐光启著有一部《农政全书占候》,也是一部观测气象的经验总结。应该说,这些著作的诞生,都和源远流长的气象谚语密切相关。早些年,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影响较大,全球气候发生变化,中国大陆包括关中的气候也很有些反常,一些气象谚语不准了,这从一个方面警示我们生态保护的重要性。研究气象文化,气象谚语很值得关注。


作者陈嘉瑞:西安市作协会员,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原副会长,陕西赋学艺术创作研究中心副主任,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文学研究院特聘研究员等。2018年创建“终南性灵社”,提出“有我写作,直抒胸臆,不事雕琢,神韵灵趣”十六字纲,倡导诗文的性灵写作。出版散文著作三部《人在长安第几桥》《终南漫志》《终南豆架》,主编散文著作一部《终南性灵佳作年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