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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西安 | 王小侠:想起麦子

来源: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发布时间:2025-08-14 11:44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更追求精神上的丰盈,特别是抖音、快手等新媒体的诞生 ,全民都是摄影师,而我最喜欢麦田的照片。

麦田的色彩是天然的,有着张艺谋镜头下浓墨重彩的大片效果。麦田中亭亭玉立的红衣少女,将女性的妖娆与婀娜一展无遗,还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麦田中间如果再有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天上飘着朵朵白云,那就是一幅天然的油画。

可是看着这些漂亮的照片,我却想起了童年收麦子的情景,曾经有着农村生活经历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或许与我感同身受。

五六岁的孩子在收麦子的时候头顶烈日给大人牵口袋,七八岁的孩子在家拉风箱烧开水,有的娃灌开水都会不小心烫了手,十几岁的孩子都得大晌午去给地里割麦子的大人送水。有些笑话耳熟能详。说是一个小孩去给地里割麦子的爷爷送水,碰见了同村的外爷,外爷说,我娃咋知道爷爷渴了?快让爷喝一口。外孙子说,爷,不是我不给爷喝,是我妈让给我屋我爷送的“磨镰水”,哈哈!从此就把外孙子叫喂不熟的“磨镰水”,还有“亲孙子、金墩子,外孙子、草墩子”,其实这里说的是父系社会中,外爷再疼外孙子,外孙子都觉得不如亲爷亲。当然随着社会的发展,不管外孙子内孙子谁带谁亲,谁陪伴孩子时间长谁亲,有一句话叫“陪伴是最好的教育”。

说实话,我以前一看见麦子就想哭。计划经济的农耕时代,男女无法做到平等,当三四十岁的少妇大忙天还在打扮,穿着洋火的裙子招摇过村,不顾时节、不顾家里人“勾鞋顾不了拾帽子”,一天只顾涂脂抹粉,是要被人骂的!这家人得是上辈子亏了先人了?娶了个这衣裳架子人样子货。因为三夏大忙、龙口夺食、分秒必争。这时候家里如果是生了几个女孩子,看着那碌碡状的麻袋,拉呢拉不动,抬呢抬不动,再遇见个夏天白雨三场,女娃娃手上没劲,扎的口袋太松,一不小心,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麦颗就泡了水,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说大家都在抢收,到底谁给谁帮忙啊?包产到户刚开始还基本没有脱粒机,等有了脱粒机也是黑明不分。也因为脱粒机太少,人们往往互相帮忙,几天几夜都睡不了个囫囵觉。

农民是很有智慧的,凭着风向看天上的云,有歌谣是这样的:“云朝南、水漂船,云朝北,晒干麦”,凭着这些经验少吃了许多亏。当然,听天气预报也是大多数有头脑人的首选,这等于和看云一起上了双保险。曾经有一个笑话说:“现在开始播送天气预报,陕北晴天、关中多云、陕南小雨,局部地区有大雨。”有一个老头感慨道,哎!还是生在咱关中好,一马平川,还少雨。你看把咱如果生到喔“局部地区”可咋办呀?整天都是大雨么!麦子咋收嘛?还不得把人饿死。

其实只是幽默老头的一个笑话,我们的父辈也都是很精明的,不会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农村的人才济济,光你端着碗出去逛个“老碗会”你就会知晓天下事,那些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就像《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他二爸一样,对政治表现出了格外的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台海战争、伊拉克局势、中东石油,甚至几个超级大国的首脑人选,以及联合国最近最关心哪一类事情,他们虽然饥饿的肠胃里却装满了世界乾坤。

关中平原盛产麦子,但是收麦子的苦,人老几辈就是这样受过来的。曾经有个村里的大婶,她的女儿立志要脱了农民这层皮,再也不受麦芒的扎,再也不想受这日头晒,结果每天学习到深夜,从来不讲究吃穿,走路都手不释卷,终于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农村,把自己多年守寡的母亲也接到了城里。可是大婶一到收麦季节就回来拾麦穗,不是她享不了福,而是她看到那么大的麦穗农人顾不上捡拾浪费了太可惜。她从小对麦子有着深厚的感情,她曾经挨过饿。

还有一个邻村的女孩考了几年学也考不上,过去招生太少,那么就嫁到城里,男方身体残疾也不嫌,就是不想再受这农村收割麦子的苦,就是想做一个城里人,每天坐在凉房里,再有个班上也是好的,管它挣钱多少,就是想通过婚姻完成从乡下人到城里人的蜕变。你能说她是个物质女吗?只能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现状和特色。现在有好多城里人羡慕农村的好空气、农村的小菜园、农村的鸡鸭成群、田园风光。乡村好像真的变成了城里人的诗与远方。农村人说你这理想,我从刚生下来就实现了。

我听到这个话,有点淡淡的苦涩和无奈。我看见城里的那些孩子、甚至现在农村的有些孩子整天点外卖,不想吃就扔,看见谁浪费粮食我就心疼。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麦子就像见到了故人……


(作者王小侠,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长安作协副秘书长,出版过散文集。现为国家电网职员、自媒体巜南山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