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偶然刷到的一条短视频，引起我的注意，视频没有过多的内容，只是抛出了一个疑问：如今很多年轻人为何不愿奋斗了？或许是酒后的多愁善感，我独自一人在微醺的状态下自嘲了起来——网络上常说大数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这个视频精准无误地推送到了有此心思的我面前，就像在嘲笑我这些日子的迷茫与退缩。
蓦然间，浑身一股热血涌动，让我想要改变自己。然而，这个想法没有存续一个小时。我惊觉自问，我炽热的心何时变得这般冷淡，是什么让我变得这般惶惑不定。
我热爱文学创作，并且十分自信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够创作出一部出彩的作品，但接连三次的投稿被拒，让我开始自我质疑起来。难道我真的写得不好，不够出众吗？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难道我一定要从众而行——说穿了就是随波逐流。我遂听从了编辑的建议，去学习榜单上开列的新书书单。
于是乎我的价值观开始动摇……所谓排行榜，按我以前的理解，应该是百花齐放，可为何我看到的却是千篇一律。翻开一本，第一页“我重生了，激活了某某系统”，又翻开一本，第一页“我穿越了，获得了某某系统”，他们将这称为商业化。不夸张地说，我真想拿瓶洗洁精洗洗眼睛。
我并不排斥所谓的“商业文”“重生文”“系统文”“穿越文”，我始终认同，西方哲人“存在即合理”的命题是颠扑不破的。但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占据所有榜单呢？我该怎么劝说自己。这奇怪的现象存在于我们面前，我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将它合理化！
有人认为小说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供人消遣，没错，但小说仍是文学的一部分，写小说的人，被人称作“作家”，而不是“程序员”。
作家笔下，无论描绘沧海桑田，或是讲述史诗神话，都是一段引人入胜的故事，一段成功的故事一定会表达一种思想，传递一种精神抑或是批判一些不公，而不是一味地模仿、缝合，通过擦边和无脑的爽感去博人眼球，让文字变成仅仅是供人娱乐消遣的道具，成为躺平青年对于富贵生活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言说，我可以接受因自身能力不足而失败，但我无法接受因价值观不同而被否定。左右文学市场的应该是文学本身，而不是资本或者其他。
很多人都告诉我，你应该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你。他们都试图告诉我，我是错的。我每次都很想怂他们，他们的价值观扭曲了环境。我郑重地告诫他们：我不屈服！在网络小说这件事上，足以体现一些世俗人的荒谬。
多年以后，我会向我的孩子们讲述我所看过的文学作品，譬如《白鹿原》，陈忠实先生用厚重的笔触，将中国乡村文化的基因解构得淋漓尽致。书中的人物，无论是勤劳善良的白嘉轩，还是叛逆勇敢的田小娥，都仿佛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面；还有 《活着》里，余华用苦难作刀，雕刻出福贵生命的韧性，让我明白，即使生活充满磨难，也要勇敢地活下去；《冰与火之歌》，以宏大的权谋史诗，洞穿了人性的欲望迷宫；《百年孤独》则借魔幻寓言，写尽了一个民族命运的褶皱等等。
这些经典作品，每一部都蕴含着深刻的思想，每一部都能引发我对世界、对人生的思考。它们就像一盏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也孕育了我独特的价值观。我也会为此提笔描绘出我心里的史诗神话，继而影响后人。
可我如果没有接触到那些文学作品呢？如今年轻人阅读书籍，大多是在网络小说平台，可我点开平台后，读着千篇一律的网络小说，他们如何将这些讲述给后人，又该如何续写心中的故事？
难道让我写下，我重生成为了百万富豪？我穿越成为了一国君主？我觉醒了什么系统？不切实际，不劳而获，这就是那些网络小说的基本构架和核心思想吗？
不过，当前的网络小说榜单中仍有出彩的文学作品，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商业文”中显得九牛一毛。为什么呢？因为真正有内容的作品不会去用低俗擦边、无脑爽文内容去博人眼球。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少数想要静下心来认真阅读的读者，在茫茫书海中苦苦寻觅，却常常失望而归；而多数追求娱乐的读者，直接跳过这些优秀作品，选择那些能带来即时快感的“商业文”。
似乎公式化的“商业文”已经成为了网络小说的主流，成为了大多数年轻小说读者的首选，他们的读物没有了思想，只是一味地提供着情绪价值，满足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做一个很可怕的比喻：当一个群体所接触的主流文化失去了思想，是不是也等同于男人被抽去了脊梁与血性，女人被夺去了善良与廉耻，这又该用几代人去修复呢？
记得小时候，我们或是课后聊天，或是放学回家，又或是假日聚会时，总会兴致勃勃地讨论 《鹿鼎记》 里韦小宝的古灵精怪，《神雕侠侣》 里杨过小龙女的爱恨情仇。那些精彩的故事，那些鲜活的人物，陪伴我们度过了美好的童年，也在我们心中种下了文学的种子。
如今我们再做个假设：将来孩子们会聊什么？如果他们聊起，穿越、重生、系统……这种错误的价值观，应该吗？不该，到底错的是孩子，还是教孩子的人？孩子没错，他们只是跟着环境走，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些东西，教孩子的人也没错，他们同样是环境的产物。
长此以往，当孩子们长大，发现现实世界与书中描绘的相差甚远，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不劳而获的奇迹，他们该如何面对？他们又该如何去努力奋斗？
我不敢想象，我的很多同龄人，已经深陷在这个扭曲的泥潭中。读书的人，心气浮躁，难以静下心去阅读有深度的作品，只沉浸在商业文编织的虚幻美梦中；写书的人，面对一次次的拒绝，要么被同化，放弃自己的创作理念，写着套路化的作品，要么被排外，在坚持自我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十分矛盾，有人一边教唆人们躺平，享受虚幻的快乐，可当你真的选择躺平时，又会被质问，为什么不思进取。
似乎我的看法太过主观，看小说不过是一部分人的兴趣爱好罢了，无法以偏概全。可如果离开网络小说这个框架，看看影视、音乐等其他领域呢？流量至上、商业利益优先，真正有内涵、有思想的作品难以崭露头角。文艺在有些人的心目中，仿佛只是资本的奴隶，失去了它本该有的灵魂。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年轻人为何不愿意去努力了？我推测，或许是因为环境给了人们太多捷径的幻想。当奋斗被异化为数据面板上的一键升级，当成功被简化为系统赠送的主角光环，有人便会沉浸其中，忘记真正的成长是像《老人与海》中的圣地亚哥，在与鲨鱼的搏斗中感受生命的重量，如同《红岩》里的江姐，在酷刑面前坚守信仰的光芒。当一切奋斗被不同的价值观否定时，有人试图坚守，可往往困于结局，虽然有人教他如何顺应和改变，但终归是自欺欺人。鲜有人教他如何在困境中坚守自己的本心。
我依然相信，文学的力量不会消失，真正热爱文学的人也不会被同化。或许，我们无法立刻改变环境，但我们可以坚守自己的创作初衷，用文字传递真实的情感，表达深刻的思想。
我期待着有一天，更多的优秀作品被看见。让阅读滋养青春，点燃梦想的激情，年轻人在正确的引导下，书写积极的有社会价值的精彩故事。
（作者叁沐，本名李瀚森。西安市网络文艺家协会成员。写诗歌、散文、剧本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