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句俗话说得非常结实非常到位,一句是“文无第一”,想不到这句话说得这么绝对;另一句是“老子天下第一”,更想不到这句话说得这么霸气。两句俗话说得这么极端不留余地,也就有了不同的理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个人理解,千百年来人们公推老子坐上座、站C位,无人能撼动其在中国思想哲学文学界的老大地位。老子是天下第一,文也就再没有天下第一了。
老子,姓李名耳字聃,道家学派的创始人,生于公元前571年,他的传世著作就是《道德经》。相传,因其须发眉毛皆白,人们故称其为老子。说起老子,我们总有一种亲近感,他就像一位德高望重、满腹经纶、和蔼可亲和乡亲们拉家常的邻居大爷。当年他应邀在函谷关著成《道德经》,就飘然西行。相传他过了沣河到了户县县城东边十多华里之地,所骑青牛在那里产下牛犊,并留于当地,故有了“留犊村”(今牛东村),再向西到了县城西边约十华里处,以轩辕剑刮座驾青牛身上的泥巴,相当于今天的洗车,故有了“瓜牛台”。再向西南一路前行,就到了周至县楼观台,开始讲授《道德经》。还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尚没有实现郡县制。
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之间,人类文明有了重大突破,比较公认的是,这一时期在世界不同区域形成了三大轴心文明,即中国的先秦文明、古希腊文明、古印度文明,这一时期被称之为轴心时代。这一时期,人类群星璀璨。在中国的群星中,最耀眼的分别是老子和孔子,双星辉映,光芒四射。
虽然说道不远人,但今天我们读起《道德经》,总还有点雾里看花的感觉,朦朦胧胧,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这也难怪,因为老子早就告诫我们,“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这也是有意让我们留一份清醒,留一份醉,因为过度的清醒会令人觉得薄情冷漠,过度的沉醉又让人感到浮浅迷离。而老子却用一双慧眼,把这世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我们不能充分准确理解《道德经》的本意,还是因为我们读得太少,思考不够。毛主席当年曾告诉许世友将军等人说,《红楼梦》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依此来看,《道德经》应看一百遍才有发言权。文读百遍,其义自见。
其实在没有读《道德经》之前,我们就从道法自然、自知之明、天长地久、知足常乐、虚怀若谷、金玉满堂、飘风骤雨、小国寡民、知止不殆这些成语中,对它有了一点点了解,我们就从“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些金句中,对它有了一点点理解。但没读原著,理解终归肤浅。大多数人一说起《道德经》,总习惯于把儒道释三家予以比较,容易谈到入世出世的话题,或把三家比喻为粮食店、药店、百货店,或把三家比喻为主食、副食、水果。出现这种现象也能理解,因为“诗无达诂,文无达诠”,视野不同,看山似山,看山不是山。角度不一,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虽然这样那样的说法这样那样的比喻,都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让人总有那么一点点盲人摸象的感觉。
有时候我们读《道德经》,时时有老子他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感觉,他也是青春澎湃,热血沸腾,因为他数次讲到婴儿赤子之心,他是和气浮于面、锐气藏于胸、才气见于文,是为人柔似水,做事刚如山,并不是消极消沉,他只是不爱出风头,不爱乱折腾罢了,他是谆谆教导我们行稳致远。如果他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孔子也不会向他问道,也不会感叹“其犹龙乎”。他到底是主张无为抑或主张无不为,值得研究;他到底是知足抑或知不足,值得商榷;他到底是不敢为天下先抑或敢为天下先,值得讨论;他到底是说静能胜动抑或动能胜静,值得探索;他到底是认为柔弱厉害抑或认为刚强厉害,值得思考;他到底是倡导和光同尘抑或支持随波逐流,值得分析;他到底认为知白守黑是对是错,值得检验。同样的文字,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理解,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无论哪一个,其实都是潜意识深处沉睡的读者自己。
老子是一个世事洞明的达人,社会吻他以痛,他却报之以歌。老子作为周朝守藏之史,掌管图书典籍,谙于掌故,熟悉礼制,他是近水楼台先得书,书读得多了,也就通达透彻了。《道德经》其文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我们读《道德经》,越发感到我们格局的渺小,心胸的狭隘,目光的短浅,思想的浮躁,定力的不足。
《道德经》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它早已走出了国门,据说它是世界上印刷数量最多的书籍之一。多年前在函谷关看到一则介绍,说美国的前总统里根把“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话,引用到了他的国情咨文中。2009年,我在北京参加应急管理培训学习,一位欧盟专家讲授“地理信息系统”相关知识,同声传译传来外国专家引用《道德经》“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的话语时,我既诧异又兴奋,外国人把《道德经》的金句用得这么准,真是活学活用。这五千字的一本小册子,文字之短,今人写文章可能都对此不屑一顾,但老子凭这五千字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真是了不起。读《道德经》,我们能触摸到历史的温度,它既是世界观又是方法论。老子的《道德经》历久弥新。
再赘言几句,道教的护法神是灵官,周至楼观台灵官殿门前有一副楹联:“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有何妨。”这是要让人做一个纯粹的堂堂正正的好人,不做人前烧香拜佛、背后使坏咥活,上边还在握手、脚下就使绊子的两面人,这副对联是对朝拜神仙祈求保佑者的当头棒喝。老子就是一个好人,他倡导“上善若水”,他是大爱无疆。老子天下第一,一直被学习,从未被超越,不服不行。
作者:讷言,本名王华旭,系西安市鄠邑区人。曾任鄠邑区区委副书记、中共西安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已退休。爱好写作、象棋,编著有《往事如风》《远方有约》《在希望的田野上》《春风化雨花千树》。

